小智毒癮發作,開始死命地逃跑,爸爸只好在後面追。小智的爸爸說:“他以為我是壞人,要抓他。”兒子跑到一家工廠的廁所里,反鎖大門,從窗戶跳窗逃走。
  一名病友聽說了小智的遭遇後,開始指責小智的爸爸,老實的爸爸默不作聲,小智卻衝上去憤怒地喊道,“我現在好好的,和爸爸在一起”,並護在爸爸身前,“你不要用手戳我爸!”
  小智稱,遭人強迫帶毒售毒,毒販在與上家接頭時,往往會將小智帶在身邊,“讓我坐在旁邊,拿到毒品後就放在我身上,有什麼突發情況,可以往我身上推。”
  在戒毒醫院第一眼見到小智(化名),會驚訝於他已經14歲了。
  約一米二的身高,短袖衫下的細胳膊細腿,讓他看起來只有八九歲的樣子。然而他一開口,卻透著一股超乎同齡人的“成熟”,甚至“圓滑”。
  小智的特殊經歷,也讓他的情緒顯得很不穩定,高興時主動邀請記者為他拍照,可幾秒鐘後就一溜煙地跑不見了。
  小智曾經離家三個月,他自稱,在老家被人控制,強迫他吸食甚至販賣冰毒。如今父親帶他到廣州戒毒,打算戒毒成功後,在廣州“隱姓埋名”幾年,以防小智被老家的“那幫人”抓到。
  今日是“國際禁毒日”,南都記者走訪廣州白雲自願戒毒醫院,探訪那裡的戒毒故事。據醫院負責人介紹,吸食新型毒品的人越來越多,年齡越來越小,受教育程度越來越高。
  6歲時 嗜賭母親離家出走
  昨日,南都記者在廣州白雲自願戒毒醫院見到了小智,他敷衍地舉起被毒品腐蝕的手背,讓記者拍了幾張照片,之後就不知跑到哪裡去玩耍了。
  約20分鐘後,小智回到記者面前,誤解醫生意思的他,以為自己當天就可以出院,興奮異常,主動要求記者拍照,並滔滔不絕地講述著自己的經歷。
  小智於2000年出生在粵西的某個山村,家中的四五畝薄田由年過六旬的爺爺、奶奶耕種。村裡的礦種多,採石場也多,與大多數年輕村民一樣,小智的爸爸在採石場做苦力。“搬運和切割石方,沒有太多的技術。”爸爸說,靠著在附近的幾個採石場輪流工作,每個月可以賺一兩千塊,家用大抵靠這筆錢。
  媽媽沒有工作,在家全心全意照顧小智,然而小智兩三歲時,媽媽開始沉迷賭博,經常買地下六合彩,平時也一頭扎進打撲克牌的局裡,只有在牌桌上才能找到她。
  2006年,小智只有6歲的時候,爛賭成性的媽媽離家出走,村裡傳言,她跟一個賭場老闆好上了,兩人雙雙跑路,此後杳無音訊。去年,小智的爸爸向法院起訴離婚。
  此後,大多數時間里,爸爸在外工作,小智由爺爺、奶奶照顧,野馬漸漸收不住韁了。
  初中輟學 離家三月
  在小智爸爸眼中,兒子從讀五年級開始“變壞”。那時的小智沉迷於網絡游戲,一到周末就去離家約兩公里的網吧玩,徹夜不歸都有常有的事。為此小智的爸爸專門去網吧將他喊回,在小智的要求下,爸爸花了4000多元為他買了一臺電腦。
  開始的兩三個月,小智確實在家老老實實獃著,但隨後“有了電腦就不去網吧”的保證變得不作數了,小智依舊樂衷於往網吧跑。網吧對於小智的誘惑,不僅僅是游戲,還在於“給他吃、帶他玩”的一群“好哥哥”,這些哥哥均是20出頭的社會青年,常帶小智外出吃飯,或是到酒吧作樂,小智與他們稱兄道弟。
  小智的學習成績本就不佳,一到上課就睡覺,他曾多次向家裡人表示,“玩幾年,以後就出來打工”。初一時,在鎮上唯一的中學僅僅讀了兩個禮拜,小智便宣佈“我不想讀了!”老師為此多次家訪勸說,無奈家人的話在小智耳里根本沒有分量,誰的話他都聽不進去。
  今年春節後,小智離開家,只告訴家人自己在快餐廳打工,此外除了偶爾寥寥數語的報平安電話,小智三個月的時間里不知去向。
  毒癮發作 以為爸爸是“壞人”
  直到今年6月10日深夜,10多名手拿棍棒的社會青年找到了村裡,四處尋找小智的家庭住址,小智的爸爸才知道兒子“惹上大事了”。爸爸說,一名相識的地下賭場老闆不知在哪裡找到小智“把他送到我廠里來,才救了他一命。”
  爸爸只知道小智惹了事,但不知道兒子已經沾染了毒癮。老家是不敢待了,爸爸連夜帶著小智來廣州投奔親戚。剛下長途汽車不久,小智的毒癮發作了,“只知道腦子裡出現了各種各樣的幻覺,完全不記得發生了什麼。”
  還不知兒子已染毒癮的爸爸,覺得兒子的狀態有點不對勁。隨後小智開始死命地逃跑,爸爸只好在後面追,“他以為我是壞人,要抓他。”小智的爸爸說,兒子跑到一家工廠的廁所里,反鎖大門,從窗戶跳窗逃走。
  前前後後折騰了兩個小時,在附近派出所民警的介入下,小智才向爸爸承認,自己吸食過冰毒。大吃一驚的爸爸在親戚的介紹下,帶著小智住進了廣州白雲自願戒毒醫院,在這裡,小智才開始一點一點地“吐”出自己三個月的經歷。
  自稱遭脅迫吸毒 故事有多個版本
  按照事後小智的說法,在網吧“哥哥們”的介紹下,認識了當地銷售冰毒的毒販,毒販以“200塊一天幫忙送貨”誘騙小智,將他關在一個離家約20公里處的出租屋內。
  這夥人先是逼迫小智吸食冰毒,“我不吃的話就打我,用拳頭打我,打得我肚子都疼了。”小智很嚴肅地對醫院工作人員介紹,每顆冰毒大概冰糖那麼大,裝在一個礦泉水瓶里,取出點火成煙後,用吸管吸煙霧。
  不僅如此,小智還稱,遭人強迫帶毒售毒,毒販在與上家接頭時,往往會將小智帶在身邊,“讓我坐在旁邊,拿到毒品後就放在我身上。”
  小智說,對方一是看他年紀小,不容易引起人懷疑,二是有什麼突發情況可以往自己身上推。小智稱,毒販出貨時,也會騎著摩托車帶上小智,將幾包毒品放在小智的口袋里,一手散貨,一手收錢。
  對於自己逃脫出來,小智的描述是,一名買家憐憫他年紀小,將他偷偷藏了起來。
  然而,小智有時的回憶會前後矛盾,僅在同一天內,他也曾說過,毒販將冰毒交給他,由他單獨出售,賺的錢再上交給毒販。對於他第一次吸食K粉,小智有時說自己是自願的,有時稱是被強迫的,對於吸食冰毒,他則一口咬定是對方威脅的結果。如果有人想深究這三個月經歷的細節,他會擺擺手,半撒嬌半生氣地說“我不記得了”或是“我不想說”,連廣州白雲自願戒毒醫院的心理醫生也沒有聽小智說過“完整版本”。
  想忘掉這裡的一切
  對於收過大量吸毒者的戒毒醫院來說,小智也算是年齡偏小的,醫生說,吸食冰毒會讓小智的身體偏瘦,更嚴重的是,毒品影響孩子的精神狀況,小智的不穩定情緒與冰毒有極大關係。
  現在,小智已經完成一個療程的戒毒治療,在醫院期間,他表現得老練而又伶俐,見到陌生人會嘴甜地問好,與病友之間很熟絡地打著招呼,嘴裡經常念叨“龍哥”對他好。“龍哥”是一名比小智大十多歲的病友。“來這的四天,就和這裡的人全混熟了。”爸爸說。
  對於自己的遭遇,小智對爸爸有一股怨氣,埋怨爸爸回家就睡覺,從來不關心他。
  “我不出去打工賺錢,一家人日子怎麼過?”小智的爸爸則將責任全都推到小智媽媽的身上,其稱小智出事後,給媽媽打過一個電話,讓她來廣州看他,可小智的媽媽沒有理睬。
  在老家,全家人對叛逆期的小智有點力不從心,沒人能真正管得住他。
  而當一名病友聽說了小智的遭遇後,開始指責小智爸爸時,老實的爸爸默不作聲,小智卻衝上去憤怒地喊道,“我現在好好的,和爸爸在一起”,並護在爸爸身前,“你不要用手戳我爸!”
  按照一家人的計劃,小智出院後,將去廣州的姑媽那裡,幫姑媽做鞋打工。小智表示,要好好打工,不學壞,“忘掉這裡的一切”。
  失戀後 大學生染毒
  同樣染上毒癮的還有25歲的廣西人阿華(化名),他K粉成癮已經有2年時間了。阿華回憶,自己有一個快樂而富足的童年,但父親脾氣較暴躁,母親則很強勢,夫妻感情不和,在阿華讀小學高年級時離異。
  當時的阿華對此無法接受,認為自己本擁有的一切為何一朝全都破碎,於是他開始在學校鬧事,參與群毆等。
  在好奇心的驅動下,他吸食了K粉,但這次吸食並未成癮,他此後幾年都沒有碰過毒品。
  父母離異後,阿華同母親一起生活,母親對他管束較多,讓阿華一方面生活自理能力較差,凡事都要依賴母親,另一方面又痛恨這種狀況。
  約3年前,阿華大專畢業了,在大學結識的女朋友因出國而與他分手,一時無法承受打擊的阿華開始大量吸食K粉,並由此成癮。
  剛到廣州白雲自願戒毒醫院的阿華身體狀況非常差,用醫生的話說已經“失控了”,經過逐步治療,他現在的情況開始好轉。
  醫院的心理咨詢師湯思堯分析,阿華是很典型的年輕吸毒者案例,表明上看,他是因為畢業季失戀而吸毒,但實際上,童年的遭遇和長久以來家庭相處模式的壓力都是主要原因。
  吸毒者年齡越來越小
  事實上,現在青少年吸食毒品已經是個嚴峻的問題,根據廣州白雲自願戒毒醫院的數據顯示,該院自2000年來所有的病人中,20歲至35歲的病人數量占65.8%,且病人平均年齡有逐年下降的趨勢。
  醫院副院長鄧雪峰認為,接觸毒品的年輕人,大家都會覺得他是出於好奇或者抵擋不了誘惑,但根據他們醫院眾多病人的情況觀察,最主要的原因往往是家庭問題。
  父母對孩子關心少,或者脾氣暴躁、感情不和等等,會讓孩子心裡壓抑,一方面增加了孩子“被帶壞”的可能性,另一方面也讓孩子的是非觀和忍耐力薄弱,一旦有機會接觸到毒品,很可能身陷其中。
  可喜的則是,未成年吸毒者只占吸毒人數的0 .4%,“至少醫院的情況是這樣的,目前接收的年齡最小的患者是13歲,有4個。”
  另據醫院的數據,青少年的藥物濫用中,80%是受到同伴影響而主動選擇用藥。
  新型毒品猖獗
  此外,近幾年,新型毒品迅速搶占了毒品市場,且受眾群體以青年為主。
  廣州白雲自願戒毒醫院的數據顯示,在吸食新型毒品的群體里,20歲至35歲的人員占了78.4%。“這個數據很能反映現在社會上的情況,青年是吸食新型毒品的主力”,鄧雪峰說。
  該院副院長鄧雪峰說,無論是醫院還是整個社會,吸食新型毒品人群的年齡越來越小、受教育程度越來越高,這些都與吸食者的意識和新型毒品的特征有關,而新型毒品對精神的危害相當之大,不僅害自己,還會傷害到身邊人甚至外人。
  新型毒品主要指人工化學合成的致幻劑、興奮劑類毒品,即冰毒、搖頭丸、麻果和k粉等。
  廣州白雲自願戒毒醫院在2000年以前,接收的病人幾乎全是海洛因成癮者,但2011、2012年前後,新型毒品成癮者的數量出現猛增,占了醫院在院人數的近一半。不僅醫院的記錄如此,在全國範圍內,吸毒者中吸食新型毒品的比例也越來越高。
  吸新型毒品的瞧不起傳統“白粉仔”
  在電影《門徒》里,男主角稱白粉(海洛因等)已經是“夕陽產業”,新型毒品才是現在賺錢的“貨”。
  鄧雪峰介紹,現在很多青少年覺得吸食K粉、搖頭丸之類的新型毒品是件很時髦的事,有些人的意識里,甚至根本不覺得自己是在吸毒,他們還會瞧不起那些吸食海洛因的人,稱他們“白粉仔”,自己吸的新型毒品才是高級貨。
  另一方面,新型毒品完全是化學合成的,製作起來比較簡單,對工具和場地的要求也不高,有制毒者開車帶著工具到荒郊野嶺就可以製作,甚至養豬場等等地方都可以制毒。
  種種原因使吸食新型毒品人群的受教育程度有增高的趨勢,根據廣州白雲自願戒毒醫院的數據,有4成左右的新型毒品患者受教育程度在大專以上,且有很多白領和高收入人群,而海洛因吸食者則以大專以下文化程度為主。
  據悉,傳統毒品對吸食者的身體和精神都有影響,但對身體的影響較嚴重。而新型毒品則更多地讓人精神出現問題,比如懷疑有人要傷害自己、有人在監控自己、對方在飯菜里下毒等等,出現各種幻覺,最終導致吸食者做出對身邊人和社會不利的事。
  (線索提供:向先生100元)
  統籌:南都記者 張釗
  採寫:南都記者 張釗 楊婷 黃雅熙 實習生 林卓順 通訊員 謝智菲 翁池坤 田乃偉 周藝 李長志 陳亮 張曄周歡歡
  攝影:南都記者 張志韜  (原標題:14歲少年自稱被迫吸毒販毒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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